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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尚希:改革必须要动真格

发布时间:2016-1-7 13:24:00    作者:刘尚希    【

  编者:2016年1月6日,中国记协、全国三教办举办第74期“记者大讲堂”,邀财政部财政科学研究所所长刘尚希以《持续健康协调发展》为题解读以习近平同志为总书记的党中央治国理政新实践。

       经济领域问题可能不在经济本身

  谢谢金华热情洋溢的介绍。各位记者朋友们,大家下午好!非常高兴跟大家见面,就结构性改革与大家一起进行交流。结构性改革是当前的一个热门词,大家都在讨论,议论也很多。怎么去理解这个结构性改革,我这是贯彻落实中央经济工作会议精神,也是刚才金华所说的治国理政一个非常重要的内容。

  结构性改革怎么样去激化发展的新动力,我觉得是一个值得研究的重大课题。我想在座的各位记者朋友对这个话题也非常关注,我想你们也写了很多报告,我谈点学习研究的体会,供大家参考。当前,我们在推进结构性改革,结构性改革实际上就是我们当前面临着许多结构性的问题,怎么通过改革去解决这些结构性的问题,来实现转变经济发展方式,实现可持续的健康的全面的发展。我想这个主题,其实这些年来都没有什么大的变化。

  现在我们提“结构性改革”,其实从发展经济学的角度来说,我们过去的改革也是结构性改革,凡是推动结构变迁的改革都可以称之为结构性改革。我们当前面临的问题是在新的发展阶段出现的新问题,解决这些问题实际上也是推动我们的结构转型升级,但是这个结构不是狭义的经济结构,而是整体的结构。

  就是说,我们国家发展的整体结构,这里理解结构性改革要超越经济思维,不能仅仅限于经济的视角去理解,如果仅仅限于经济视角去理解这个问题,可能就会相对片面。况且当前经济领域面临的很多问题只是一个现象,或者说只是一个表现,它的根源可能不在于经济本身,而是在其它方面。或者在纵深上,或者在社会领域,所以现在我们对当前经济中面临的各种结构性的问题不能从经济本身出发,就经济论经济是很难解决当前所面临的这些结构性问题。所以,结构性改革我认为它不是一个简单的基于经济领域的这些问题来谈的,而是基于我们国家发展整体来说的。

  ……

  我们现在说的“发展动力减少”,不能简单认为是经济发展的动力减少,也不能简单的认为是经济增长的动力下降了。按照经济增长理论来说,生产要素投入增加,经济就会增长。在新经济增长理论、内生理论来讲,有技术进步,经济就会增长。全要素生产率的理论则讲,除了投入要素和资源怎么配置好,你的技术、管理和创新都跟上,这个经济就增长了。

  这些问题仅仅是经济问题吗?比如企业的成本高,有制度性的成本,就是因为各种制度不合理。比如说审批环节太多、耗费的时间、精力太多,这就是制度性的成本。这些我们可以通过简政放权来解决。

  但还有一些成本,是属于社会原因导致的。比如说整个社会的道德水准下降,社会的诚信水平下降,在这种情况下企业的交易成本就会大大上升。过去讲做生意,以诚信为本,这个诚信是一个社会概念,交易是一个经济概念,经济中的问题实际上是依赖于社会的环境。

  交易成本要下降,依赖于诚信水平的高低。如果社会诚信不断的下降交易成本就会急剧上升,有的确实是因为环环相欠“三角债”不能控制;有的就是有钱也不还债,在这种情况下企业与企业之间打交道,交易成本就会上升。对银行来讲信用风险上升,即使订立了契约,但是违约率会不断的上升。这种违约率高的问题怎么降下来?我们现在说要有契约精神,农业社会是没有契约,但有契约精神。

  但是现在有些人订了很多契约,但是把契约当儿戏,订立的时候根本没想去遵守它,这叫有契约没有契约精神,怎么办呢?经济运行中这种不确定性就会急剧的扩大,企业经营过程中的成本会急剧的增加,这就是成本。所以现在说办企业难。难在哪些地方,除了刚才说的投入,还有待提高改善之外,与信用等方面,也就是整个社会环境的变化是联系在一起的。

  还有我们说的创新,创新的问题仅仅是一个经济的问题吗?创新要有一种社会意识,它首先与教育有关,与社会氛围有关,与人们的生活兴趣有关。比如说现在自然科学的形成。我看了科学史里面,有的学科的形成不是有一帮专业人士在那儿研究出来的,很多是一些人的一种业余爱好、一种兴趣、一种社会氛围逐渐形成的。

  如果说整个社会都是以物质为中心,都以金钱来衡量,都以眼前利益出发,谁还去考虑创新,更多是投机,而不是创新。创新多费劲呀,投机都省事啊,来钱来的快。所以这个创新也需要一种社会环境,或者说需要一种文化,没有这么一种文化、这么一种环境,这个创新仅仅靠激励和补贴,这种因素是非常有限的。

  我讲这些想说明,我们经济面临的这些问题不是从经济自身就可以解决的,涉及到多层次,所以除了经济改革还有政府自身的改革。各个方面的改革都需要推进。必须要有一个整体观,没有整体观各个方面推进的时候可能也会变成碎片化。有整体观才会有重点,没有整体观就无所谓重点,什么都是重点。

  所以我们到了这个发展的新阶段以后,面临的问题越来越具有整体性特征。我们面临结构性的问题也越来越具有整体性的特征,就说明我们的改革、结构性改革也是基于这个整体而言的。如果我们就某个领域的问题改革,改革就会碎片化。

  改革必须要动真格

  高杠杆率的问题。这是2009年以后出现的问题,杠杆率急剧的攀升,这里面有泡沫,一个是房地产的泡沫、一个是金融的泡沫。房地产的泡沫是房地产企业要借钱生财;金融的泡沫是银行将大量资金借给企业,对于国有企业、资金好的企业,银行追着企业屁股后面要放贷;小微企业是追着银行屁股后面求借贷。金融与实体经济脱节,是导致杠杆率上升的一个重要因素。

  怎么去解决这个问题,恐怕没有单一的药方,要进行综合性的改革。综合性的改革,就要金融和财政联动。人民币加入SDR要国际化,国际化要有人民币回流的资产。人民币资产、债券市场怎么去完善、发展,这也是很重要的。如果没有大量的人民币资产,国际化就很麻烦。我们现有的债券市场是碎片化、不完整的,由多个部门分别管,债券市场的问题是怎么改变当前割裂的局面。所以我刚才说部门之间不协调,导致现在资本市场发展上遇到很多问题。

  银行监管涉及“一行三会”,到底谁说了算?现在的商业银行在混业经营的态势下,如果继续保持“一行三会”各管各的格局,金融风险可能会越来越大。所以很多问题根源在政府,我们说转变政府职能这么多年,虽然政府已经在转变,但是还不够,还要继续改革。

  金融自我循环、自我扩张、钱生钱的游戏全球都在玩,中国加入全球化的体系也在玩,这就导致金融和实体经济的脱节,在中国表现的尤其严重。所以要让金融为实体经济服务,光喊口号是不行的。要改变目前这种金融结构,改变资本市场的结构,改变我们债券市场的结构,这些都必须要动真格的,包括部门之间的协调、包括监管体制改革。我想如果这些方面都改了,问题相应的就会得到解决。

  国家治理现代化要处理好“三个关系”

  过去的结构性改革是推动农业结构为主向工业结构为主转变,现在从产业的角度来说是从工业结构为主向服务业结构为主转变。过去主要是低附加值为主的产品产业占比高,现在要变成高附加值的产业产品的占比要高,向这样的结构转变。这就是结构要高级化,从这个意义上来讲,我们的改革都叫结构性改革。

  但是我们过去的结构性改革主要是经济领域,导向是市场化,目标是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我们当前的结构性改革不仅仅是市场化,导向是基于整体,全面发展。我们的目标是什么?就是国家治理的现代化。在这个意义上讲,我们现在的结构性改革是以国家治理现代化为导向的,哪一方面的改革都不能脱离这一点。如果各个领域、各个方面的改革脱离了国家治理的现代化的总目标、总导向,我们的改革就出现了偏差,就会出现问题,这就意味着我们的设计不完善。

  1994年的分税制改革,我们理解是市场化导向,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只要有利于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税制改革就可以推进。1994年力度多大、动的多快、效果多好,奠定了1994年之后发展的一个基础。当时的改革都是围绕怎么有利于市场化,有利于企业真正变化一个市场主体,重点是财税体制的改革、金融体制的改革,当时朱镕基同志抓了五项,把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体制框架基本奠定了。

  现在的总目标是国家治理的现代化,现在所有改革要围绕着国家治理现代化来展开,怎么样才能有利于国家治理的现代化呢?这一点要搞清楚。国家治理现代化的含义,这就是顶层设计的要害所在,就是我们在适应中国在这个阶段的发展要形成一个新的,与之相匹配的国家治理的结构。我们不能把国家治理体系、治理能力现代化当成一个空洞的口号、概念搁在那儿,我们要把它具体化。

  具体就是国家治理的结构有三个维度,或者是由三个制度来构成。一个是政府与市场的关系,第二是政府与社会的关系,第三是中央与地方的关系。这三个关系就是三个支柱,就支撑起整个国家的治理结构。我们过去主要是谈政府与市场的关系,这就是市场化导向经济体制的改革。国家治理的现代化,全面深化改革讲的是经济、社会、政治、生态文明各个方面,整体性的改革、系统性的改革。如果是局部的改革就不能叫国家治理的现代化,目标就不能这么定位。

  这就是说,当年搞市场化的改革为什么没有定在国家治理现代化,为什么到了今天我们把这个改革的总目标定位在国家治理现代化呢?这就是我们国家发展整体性特征越来越明显,这个时候我们需要从整体出发,构建或者是陈述一个国家的治理结构,就是政府与市场的关系、政府与社会的关系,中央与地方的关系。这就是新的国家治理结构塑造的整个框架。

  “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核心是“结构性”

  再回到今天讲的结构性改革。结构性改革的含义是什么呢?人民日报最近有权威人士的访谈,更加强调是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有一个公式,“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我认为这里面核心的问题就是结构性。怎么样认识结构性?只有认识了这个结构性才能搞清楚供给侧是什么意思,才能搞清楚我们的改革怎么改。

  有的人认为,结构性就不是全面,我认为这个恰恰理解反了。其实结构性的问题恰恰就是一个全面的整体的问题。过去理解结构性减税就是有减税有增税,或者说某些方面减税,不是全面减税。有的人把结构性改革也理解成,主要是抓住一些关键领域进行改革,而不是全面改革。这样的理解是错的。三中全会讲我们这个阶段的改革就是叫全面深化改革。全面深化改革就是整体性的改革。

  结构性的问题是一个整体性的问题,而不是局部性的问题。我们当前面临的结构性的问题,不仅在经济领域,而且表现在社会领域、文化领域,实际上是我们整个发展中面临的结构性问题。

  从“产权”等基础性问题推进结构性改革

  最后一个问题,我跟大家讲讲,当前要抓住一些基础性的问题来推进结构性改革。这在我们当前的改革来看是一个盲区,而这些问题都涉及到政府与社会的关系、政府与市场的关系,中央与地方的关系,这个应该成为我们关键领域改革的一个总纲。

  有哪些问题呢?产权制度改革,这是政府与市场关系的重要问题。产权制度改革不是私有化。在现代市场经济中无论是公有制,还是私有制都有产权制度问题,所有权只有产权化才能与市场经济对接。市场经济强调的是要素的流动、交易,才能获取收益,这样就形成产权。

  产权和所有权不是一个概念,农民对土地没有所有权,但是有承包权、经营权、使用权。在《物权法》里面讲自物权、他物权,这就是一个产权的概念。所以产权强调的是使用,而所有权强调的是占有。这里面有一个产权观念的问题,所以我们的传统理论要在这里更新。我说创新的核心就是理论的创新,就要解放思想,我们在产权理论的创新还是被过去的老方法、老概念和传统的思维束缚了。

  产权改革要积极推进。产权改革涉及到国企,也涉及到中央与地方的改革。我刚才说财权,财权里面有税权、费权,其实背后就是一个产权制度的问题,国家的自然资源产权归属何在?现在是在谁的地盘就谁说了算,以至于形成一种观念,在谁的地盘这些资源就归谁所有。所以很多区域的矛盾由此引发的。

  我们形成了一种概念,就是过去的自然法,谁占有就是谁的,这还能说国家所有制?这种观念为什么会形成,就是因为我们没有一个明确的产权制度。国家所有的资源,所在的地方政府无权处置,要通过法律来界定清楚。

  这就跟房子一样,买房的人买了房,但是不能把房子拆了,这是有约束条款的,不能用我这个房子去干坏事。同样,在当地政府管辖范围的自然资源是国家所有,比如说土地、矿山的所有权的问题衍生出来的产权问题,没有法律的明确规定。在过去计划经济延续下来的“国家所有、分级管理”,分级管理不是产权管理,而是一种行政管理,这里将行政权、产权混淆了。

  我们现在要搞生态文明建设,这就涉及到自然资源产权制度的构建问题,如果自然资源的产权制度构建不清晰,生态文明制度怎么构建?自然资源开发过程中,地方在不同区域到底有什么样的权限,我们这方面的产权制度改革是极其滞后的。

  国企改革是实体领域的,对金融领域的国企怎么改革?国有资产管理体制的改革中国有金融资产的体制怎么改革?这都跟我们的产权制度联系在一起的,是基于贡献的问题,这个在理论上到现在仍说不清楚。

  还有编资产负债表的问题,资产负债表是一个常识,地方政府怎么编资产负债表,土地、矿山怎么编?要编到什么样的资产负债表内,是编到国家资产负债表,还是地方的资产负债表?这就涉及到资产负债表一个基本的原则问题,是按所有权来编制,还是按照控制权来编制?

  资产负债表对国家治理来说,有助于提高政府的透明度,对防范和化解风险是极其重要的。这些问题,我们现在研究的不够,重视也不够。而对于一些制度性的基础性问题,任何一个部门都无法单独解决。这里面的产权制度涉及到政府与市场的关系,中央与地方的关系,甚至还涉及到政府与社会的关系。

  事业单位的资产是国有资产,国有资产怎么去处理,按照什么原则呢?这就要构建一个产权制度,事业单位和政府的关系怎么去处理要比较清楚。我们现在就事论事,就某一个方面论某一个方面,出来一些零七碎八的制度。比如说公车改革,比如医疗设备、基本建设的钱由政府掏,这些问题都涉及到产权的构建问题。可见这个问题与我们的顶层设计、我们国家治理的整个结构是关联的。这是一个基础性的问题。

 
 

文章来源: 中国改革论坛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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