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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日报:人离家有多远 回家的路就有多长

发布时间:2015-8-17 15:10:00    作者:荆永鸣    【

  人离家有多远,回家的路就有多长。

  十几年前,我离开故乡到北京谋生,此后便有了一条往来奔波、永远走不完的路。十几年间,我在这条路上走过的里程,累计相加,大概不少于十万公里,比绕着地球转两圈的长度还要长。

  其实,北京与我老家的距离不到五百公里,不算远,只是感觉上很遥远。三十年前,我第一次从煤矿到北京,全程倒了三次车,时间是一天一夜。当时的火车还是蒸汽机车,是英国人史蒂芬森发明的那种,跑起来不停地冒烟。打开车窗看风景,能把人的脸看黑了,遇上弯道,说不定还会被车头喷出的煤屑迷了眼。如今这种火车早被淘汰了,在博物馆里能见到。想坐它,只能到我们赤峰的克什克腾草原去坐了。那里每年都会举办一次国际蒸汽机车旅游摄影节。白雪皑皑的寒冬,黑色的蒸汽机车穿山跨桥,喷云吐雾,蔚为壮观。

  那时候我却没有“壮观”的感觉,只是觉得它太慢了。哪怕路过一个很小的村子也要停。没有村子的野外,偶尔也会停站,叫什么什么“乘降所”,上几个人,或下几人;有时没到站也会停,说是会车,等信号。好不容易启动了,还不稳,“咣当”一家伙,把人搡个侧歪,还没等坐直呢,又是“咣当”一下,像是开了个很坏的玩笑,把人气得直乐。

  九十年代,我老家通往北京的火车换成了内燃机车,并修了新的线路。不需绕道辽宁,不用换乘,从北京西直门上车,便可直达赤峰。夕发朝至,全车卧铺。比那种冒烟的火车快多了,也舒适多了。且一进车厢,满是浓郁的乡音,甚至能嗅到一种草原特有的味道,让我常常涌起一种亲切的感受,觉得老家与北京只有一个火车站的距离,它就在西直门的火车上。

  我在北京谋生,最初总是乘坐火车回老家。我的老家是一座煤矿。我离开时叫平庄矿务局,后来改成了煤业集团公司。改吧,不论怎么改,也改变不了它在我心里的位置。作为往昔岁月的一部分,我的生命,我的童年,我充满梦幻的心灵历史就是从那里开始的。迄今为止,我一生中最重要的朋友大多都集中在那里,它是我人生的大本营,是我魂萦梦绕的地方。即使到了天涯海角,我也不可能不回去。火车在夜里奔驰,躺在卧铺上,想着在老家等待我的人和事,常常睡不着。坐在窗前往外看,漫山遍野全是夜。当然也不全是漆黑,还有四季。有时电闪雷鸣,有时大雪铺地,或星光灿烂,或风清月朗。在五百公里长的铁轨上,伴随着列车的轰鸣,我走过一年又一年无数个不同季节中的旷野——那种游子归乡的感受,我是体会得最深、最深的了。

  后来我有了车。再回老家时,又多出几分便利。至少,我不用再买票贩子手里的高价火车票,在时间上,也没有了几时几分的限制。啥时候上路,完全由自己掌控,而且说走就走。从北京出发,沿东北一线走密云,出古北口,过承德,再向北就进入赤峰边界了。一路上,不但能体验到自我驾驶的乐趣,还可随时停下来,欣赏路边的风景,或找一家干净的农家餐馆,吃一碗羊汤或真正的小鸡炖蘑菇——都是可以的,非常惬意。

  不惬意的是天不作美。偶逢雨雪,就很容易演变出一些很糟心的事。有一次突降大雪,车过茅荆坝,上不去山,我差一点在山里过夜。还有一次,车子陷进了雨后的泥坑里,四个轮子干纺线,出不来。幸亏附近有村子,被两个农民兄弟很内行地用绳子拖出来,连人带车,全是泥。当时我挺生气,说路都这样了,也不知道修一修,这个地方的领导是白痴吗?

  修着呢。

  在哪啊?

  山那边。那个农民用沾满了泥的手指了指。

  世界上的事情就是这样,你想到的事,其实早就有人想到了。一年后,一条崭新的高速公路把我引向了“山那边”。我喜欢山。无论是开车还是坐车,一旦被山挡住视线总是想:山那边是什么样?山那边还是山。是一个完全没有见过的陌生世界。峰回路转,偶尔可见山沟里窝着几户人家,像一个古老而神秘的故事。远远地想:不知道以前的村民怎么才能走到山外去;路来了,却遗憾他们无法到高速上来。这条高速公路很厉害,有野性,逢山钻洞,遇沟跨桥,它的目标在远方。路边的群山,山洼里的小村,都只不过是它的掠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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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人民网-人民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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